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

顾晓军小说•二卷:捉奸

顾晓军小说•二卷:捉奸
 
 
  太阳光,象铁水似地倒下来。
  虾爹,一左一右地挑着两只粪桶,在山路上颤悠悠地走。
  他哈着腰、躬着背,真的象只烤红了的大虾。
  ……
  过去,虾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  他,高身板、粗骨棒,浑身皆是疙瘩子肉;那黝黑的皮下,青筋似蚯蚓般地游动。
  那强、那猛、那出头……引得城里的女青年们,都围着他转。
  唉,真是:一步错,步步错呵!
  ……
  别想过去、别想城里。虾爹,告诫自己。
  挑着粪、走山路,也得踩准步点。走不好,磕磕碰碰事小;泼了粪水,岂不可惜?
  这东西,城里多得是……
  咋又想城里?虾爹,便生自己的气。
  ……
  有一搭、没一搭地,便到了山坡上的地里。
  歇下粪桶、从头上摘下草帽,虾爹“叭哒叭哒”地扇着,“呼哧呼哧”地喘气。
  对面的山脚下,溜溜地走着个女子;红衣、红裤,红红的身段,煞是好看。
  看得出神,虾爹便又想到了过去、想到了城里、想到了小红。
 
  山里人,没想过进城、到城里去过日脚,那都是鬼话。
  年轻时,虾爹就天天想;而那时,唯一的办法:就是出去当兵。
  那年,验上了兵,就别提多高兴了。
  ……
  娘,怕儿子出去几年,回来讨不上老婆,对不起他先走的爹;就把讨饭路过、芦材棒棒般瘦的哑女,替他讨进了门。
  虾爹,依了娘,也是为有个人与娘作伴、帮帮娘。
  不曾想:哑女,做不得甚;娘,一日清福也没享到,反倒给累死了。
  ……
  在部队上,没功夫想这些;福建前线,正炮战。
  虾爹的好身板,就用上了;扛炮弹,他一个顶俩、顶仨……用不完的劲。
  炮战间歇,地上随意捡块瓦砾,捻巴捻巴、就成了粉末。
  有人问:“你练过气功?”
  他道:“练啥子气功,有股子劲呗!”
  ……
  部队上,有个城市兵在驻地搞对象。
  上面与他打了招呼,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。
  让夜里去捉。虾爹,却一觉睡过了点,没有参加。
  ……
  没能提上干,都得退伍。
  好在是参战有功部队,集体进城、分到军工厂,当工人。
 
  刚进厂,厂里就组建民兵连。
  虾爹,好身板,当过兵、在部队上表现不错,被任命为民兵排长。
  ……
  虾爹,虽说当的是炮兵;可那是前线,啥反间谍、反渗透、侦察、反侦察、擒拿、格斗……都学过。
  军事素质过得硬,不久就被升为连长。
  ……
  遇知音呵!
  摸、趴、滚、打,飞跃、攀爬……虾爹,把所有本事都拿出来,教给民兵。
  内地,有的不太用得上。虾爹想:抓个小偷、捉个奸……啥的,都还是有用的。
  他,还教会大家,咋踹门、咋发力、咋一下子就冲进去……等等。
  ……
  虾爹,把带民兵连带得:步伐整齐、步调一致。
  头头们,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上。
  正巧,一车间,调皮捣蛋的小青工多;厂里,就安排他去当车间指导员。
  虾爹,咋也没有想到:这一整,倒整成个相当于正营职。
 
  上任的第一天,虾爹就对小青工们说:“今个起,我就陪着大家玩。调皮捣蛋、打架闹事的,都得先过了我这一关。”
  如今看,这也没啥;可当时,是很另类的。
  有个别顽皮惯了的小青工,不信邪;会后,找虾爹试一把。
  试?扳腕子,虾爹让你到底,一秒之内准反盘;摔跤,则让你几个一起上。
  ……
  那女青工们,看得直咂嘴;胆小的,捂起眼睛不敢看。
  工作上,他自然亦带头干。用他的话说:脏活、苦活、累活……算我的!
  如此这般,全厂几千号人,就没有不服他的。
  ……
  自然,男人与女人,是不同的。
  男人服,只是服了而已;而那女孩服,便会生出暗恋来。
  小红,便是其中的一个。
  ……
  小红,黝黑、滚壮,车间里的女金刚。
  女青工们,有啥弄不动的活,都立马想到叫她。
  她,也从没有二话,肯帮人、且要求进步。
  虾爹,以前就喜爱她;不过,那是头头喜爱部下,没别的意思。
  ……
  一日,小红趁没人,对虾爹说:“想到你宿舍去玩。”
  “好呵!晚上来玩好了。”虾爹,回道。
  当晚,小红没来。第二日,虾爹见了小红,道:“咋?没来呵?”
  “晚一点去,行么?”
  “多晚?”
  “12点。”小红说罢,便溜溜地逃走了。
 
  12点?来玩?这不是一种暗示么?虾爹,问自己。
  他,终于也要尝到那城市兵的滋味了。
  ……
  以前,虾爹没有想过、是不敢呵!
  他的身体,太好了、太强了,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条黄军被上,被他画满了斑斑点点的地图。
  每日,早晨醒来:“擎天一柱香”。天天皆如此。
  ……
  虾爹,是倒头就睡、鼾声嘹亮的那一类。
  他,没有烙过床板,不曾尝过相思豆的滋味;坐着熬夜、等小红,这算是头一回。
  别好了保险,虚掩着门;可,他一会过去看看、一会又过去看看……
  就这么黑灯傻坐等着,虾爹满脑子皆是:小红的一颦一笑,小红的要求进步;甚至,他还帮小红规划好了未来。
  ……
  等得泛困了。
  那门,却夜鸟轻啼般“吱--”地一声响了;小红,游魂般地闪了进来。
  虾爹,赶紧起身,关上门、锁上保险;把小红引到床边,坐下。
  这时,却听得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门被一脚踹倒了;几束手电光,齐齐刷刷地罩住了他,和小红。
 
  虾爹被捉、被捉奸捉住了。
  第二天,全厂都知道了这特大新闻。
  ……
  厂里,给虾爹办学习班,让他交代。
  虾爹说:“真的啥也干,还来不及干;连拉手,都还没有来不得及拉。”
  学习班的头头说:“咋说,你也是个指导员!指导员是干甚的?指导小青工,思想教育、行为规范……你,咋就自己先想着要干呢?”
  是这么个理。虾爹,无话,就狠挖私字一闪念……
  ……
  没人时,虾爹懊悔:在部队,咋就睡过了头?若是去捉奸,认识就不一样……或许,自己就不会犯这类错误。
  不过,虾爹一口咬定:小红,是个好姑娘。是自己,有了权力、昏了头,勾引了她。
  ……
  唉,丢人呵!自己训练的民兵,捉住了自己。
  民兵排长,拎着皮带、押着他去食堂打饭,再押着回学习班里去吃。
  他觉着:真活丑、活丑呵!
  ……
  学习班结束时,虾爹受了双严重警告处分。
 
  没脸在厂子里待着了,虾爹就鼓捣调回家乡的事。
  确实,一工一农,也很难的;年底,总得给队里倒找钱。
  那时,都难呵!城里人,拿着工资;找几个出来,也还是能过的。
  ……
  在镇子上维修站上班后。
  虾爹,花三十块钱,买了辆旧自行车,拾缀拾缀;每日,下了班,三十里山路,往家赶。
  赶回去,帮帮哑女呵!砍点柴,喂喂猪……能做一点是一点。
  自然,那晚上、夜里,也就有了乐子。
  ……
  一日,夜里半醒,懵懵懂懂中,摸得一手湿湿、粘粘的物件;虾爹,以为自己又跑马了,便没有去管,再睡。
  待一觉醒来,发现:哑女浑身皆是血。
  赶紧把哑女弄到镇上。
  医生一看,道:“血崩,没治了。回家去,弄点好的吃吃、喝喝吧。”
  ……
  把哑女弄到家,安顿好。
  虾爹,打鸡蛋花给她吃,她咽不下;熬大米粥给她吃,她还是咽不下。
  没几天,哑女就走了。
  走前,虾爹握住她的手;哑女淌着眼泪,道:“这辈子,对不住你!来世,再报答你……”
  “你会说话?咋不早说呢?”
  虾爹,还想说啥;哑女,已没气了、死在他的怀里。
  ……
  事后,虾爹想:哑女,为甚会说不说呢?
  百思不得其解。虾爹觉着:或许,她也有她的难处。
 
  哑女死了,山里人都说:哑女,是叫虾爹干死的。他的老毛病,又犯了。
  虾爹,在心里对哑女说:你不能干,说话呵?就算是不便说、不便写,你可以不肯的呵!
  说甚也都晚了,一门心思搞工作吧。
  ……
  不久,工作也没得干了。
  分田后,农家又都牵出了老牛、翻出了水车……
  不用拖拉机、抽水机……自然,也就没得修了;维修站,就关了门。
  ……
  转了一圈,又回到大山里,家来种地、种庄稼。
  跟山里人,全都一样了;大家伙,便又生出许多同情来。
  有的人,提议:请虾爹出来,当村长。
  然,虾爹的心,已死了。
  ……
  大山里的日脚,很苦!
  虾爹不久便累哈了腰、躬了背。
  他为人厚道,肯相帮,又不提过去受气的事。
  山里的人,也就不再计较了,都夸他、尊他一声:虾爹。
 
  不知不觉,天色已暗了下来,山色也更重了。
  山里的日脚短,虾爹赶紧起身,搅和着桶里的粪水,再一瓢、一瓢地泼出去、泼在自家的地里。
  ……
  等虾爹浇完了粪水、收拾起桶,黄昏星已经起来了,月芽儿也跟着上来了。
  虾爹,担着桶往回走,又埋怨起自己:瞎想些没用的做甚?
  唉,一步错,步步错!又得摸黑做饭、吃饭了。
  ……
  大山里的天,说黑就黑。
  越往山下走,就越发黑;好象那夜色,是从山顶上流淌下来的。
  虾爹,就跟着夜色、一步步地往回走,边走、边琢磨着困扰了几近一生的问题:
  唉,太强、太猛、太出头了……难呵!
  可,那狗、那鸡、那羊,或吠、或斗、或抵角……为甚还要争强好胜呢?
  ……
  也罢,在山里,即便是操猪、操狗、操母牛,也没人管、没人捉了。
  虾爹,哈着腰、躬着背,挑着粪桶朝家里去。
 
                 创作于 2007-10-2 至 10-3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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