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12日星期六

顾晓军小说•二卷:花痴

顾晓军小说•二卷:花痴
 
 
  御道街的中段,有条马路直通到底,便是标营。
  这地界,原是朱元璋驻扎御林军的地方;后大明迁都,便萧条、败落成一片菜地。
  随着人口的膨胀,才又渐渐兴旺、繁荣成一条都市里的背街。
  如今,为一家工厂家属院大门的通道。
  大门外两边挨着数,有:小店、饭馆、粮站、菜市……这些,皆无甚噱头。
  唯大门口、小店前,常年站着个漂亮的女花痴,为不多见的一景。
  ……
  掐指一算,花痴已痴了有十多个年头。
  然,既不见老,亦不色衰;倒叫人觉着:她越活越发漂亮了。
  江南女子,眉清目秀自不必说;花痴靓就靓在那细皮嫩肉、雪白滚壮,大有盛唐艳后杨贵妃之仪态。
  曾有好色的小子,有意靠近去,想瞧个仔细。不料却叫花痴一把逮住,抱紧了“叭咋、叭咋”死啃,直啃得那小子的雀雀“噌”地竖起了旗杆。
  若不是花痴的弟弟等一帮人搭救,那小子或许就憋死在花痴的怀中也未可知。
  ……
  花痴的姿色,远近闻名;自然,便有歹人生出歹意。
  早几年,就曾被人拐骗了去;待花家四处寻找、找到之时,花痴已叫人搞大了肚子。
 
  花痴原本不痴,读书亦甚好。
  高中一毕业,不费劲就考上了南京工学院,即今日的东南大学。
  ……
  这小花,或许命中该痴。报到的第一天,便撞见了同系、高她一届的帅哥。
  俩人一照面,四眼放电、火花飞溅。帅哥,是走两步一回头;而小花,则干脆站定了不动。
  眼见着这邂逅,或许就成了日后终身的遗憾;小花嘴里“唉”地一声叹息,帅哥立马屁颠颠地跑了过来。
  ……
  帅哥姓名需保密,权且叫他白马王子、或小白。
  小白老家苏北,贫寒农家子弟。在家时只见得村姑人等,进城后一心读书,未曾留意女色;撞见小花后,即立志:非美女小花不娶。
  一个乡下穷小子,凭啥娶城里的漂亮姑娘?
  读书!小白奋发苦读,很快就成了全校的标杆,且把小花也带进了系里的前十名。
  ……
  苦读书,需营养跟得上。
  小白,穷小子一个,没钱;小花,便家里去骗。
  此处说“骗”,一点不冤枉小花。
  花爹何人?厂里分管小青工思想教育的干部。花妈,又是大院里有名的母老虎。凭你借她一百个胆,小花也决不敢说是有了对象。
  ……
  小花,从家中弄得钱来,便与小白一起花。
  如此这般,过了三年。
  小白临毕业前,被学校选中、公费派往美国留学,且是麻省理工学院。
  为庆贺,小花把坚守了三年的处女之身,给了小白。
 
  小白到了美国,定时来信。穷人家的孩子,没有煲电话粥的毛病。
  后为了省钱买书,信亦改成了明信片。
  ……
  不料,小花却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  小白的意见是:赶快拿掉!别让学校发现了,被开除。
  小花则觉:怕甚?抓紧安排,去美国伴读;生到美国去,弄个美国籍。
  小白越洋打来电话,道:“到了美国才知道:一份奖学金,两个人用,很苦的;而打黑工,被抓住,可了不得。我想想,觉得只有抓紧读书,三年把硕士、博士全拿下。那时,再接你来为好。”
  小花,便依了小白,一个人悄悄地去流产。
  ……
  凭良心,中国人读书,是一流的。
  小白,不到半年,便在麻省理工冒出了尖。
  一年后,已几乎拿下了硕士学位所需的全部学分。
  而小花,打了胎后,也一心读书,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。
 
  小俩口,前程似锦。却不料,命运弄人。
  ……
  小白,身在美国,也不知咋得,审美情趣突变:冷不丁,爱上了个洋妞。
  美国人,有美国人的作派:洋妞与小白,闪电结婚。
  ……
  等到告知小花,已度完蜜月。
  小花得知:小白与洋妞闪电结婚。只“哇”地一声,便口吐白沫、晕倒在地。
  等到醒来,已啥也不知,只会痴痴地笑了。
  ……
  可怜花爹花妈,诉无诉处、告无告处,只有面对着女儿淌眼泪。
  ……
  而小白,据说:在跨国爱情的滋润下,那书读得如有神助;虽尚未读完博士,麻省人已皆觉:大有步杨振宁、李政道、丁肇中之后之态势。
 
  家里出了个花痴,花爹没脸再去教育青工;便一纸报告交上去,要求调到后勤,专管桌椅、板凳、扫帚、拖巴。
  花妈想到的是:钱!女儿如今成了废人,管她吃喝事小,得替她挣够养老送终的钱呵!总不能将来自己撒手去了,把个花痴推给她的弟弟呵!
  况且,儿子十三拳高,自己讨老婆都吃力,若再背上个花痴姐姐,那不是要他的命么?
  ……
  花痴病重时,象只企鹅,摊着双手、移着碎步,痴痴地笑着、抛着媚眼、嘴里还咕哢着:“抱一抱、抱一抱……”不分青红皂白,凡是男人皆当作她的小白,逮住就啃;即便亲弟弟、亲老子,也不放过。
  无奈,花家只好置办了手铐、脚镣、铁链;需要时,将她锁起来。
  不料,竟有人吃饱了撑,跑去告密、报告居委会与片警,说是:老花家动私刑,把个好端端的女儿,用手铐、脚镣、铁链锁起来。
  有等这事?片警年轻,立马直奔老花家,见果真如实,便幺三喝四地训花爹。
  谁料花痴孝顺,见不得别个对她爹不敬,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;打得片警两眼金星四溅、落荒而逃,从此再也不敢出头过问。
  花妈,原本是个有名的母老虎,如何咽得下这口气?她捧着茶杯,在院里整整骂了三天,直骂得人人皆道:那打小报告的,真不是个东西!搁几十年前,一准是个汉奸。
  花妈,这才收住了势,重新去算计、安排往后的事。
  ……
  花妈想来想去,没法;便进了些针头线脑、松紧带啥的,到汽车站上去卖。
  这么,花家才慢慢地从提篮到推车、再到开小店。
  当年,开店不易,也亏花痴算是个残障人士,才得到居委会的支持、照顾。
 
  花妈渐老,站小店全靠花痴的弟弟。
  花痴的弟弟,矮小、个不高;人称:十三拳。
  ……
  十三拳,为了花痴姐姐,跟着花妈苦干,直到三十大几,才在附近农村淘到个18岁的壮美少女,讨来做了老婆。
  壮美少女结了婚,自然成了壮美少妇。生活过得好了,便越发显得壮美;与花痴,有得一比。
  ……
  两个大美人,朝小店门前一站,店里生意自然就好。
  生意好了,人多、也杂。有那歹人便生出歹意,把花痴拐骗了去、弄大了肚子,自个溜了。
  花家人关了小店,满世界去找;待找到之时,花痴已挺着个大肚子,正在街上讨饭。
  一家人,把花痴弄家来,洗干擦净、送去流产;花痴却死活不肯,说肚子里的娃,是小白的骨血、小白的种。
  没法子。一家人,把花痴杀猪似地绑到医院、又杀猪似地架上手术台,上麻、引产、刮宫……弄出个已经有模有样的小人来。
 
  花痴,雪白、丰满、漂亮,且单纯、热烈。
  可,想白占便宜的歹人不少,真心想要讨去做老婆的却不多。
  整个大院一万多人,也只有山东大汉有这心思。
  ……
  山东大汉,临沂人。
  因好酒,酒后好打老婆;老婆便带着儿子跑了,回了娘家去。
  大汉,追讨得过急;老婆,就干脆带着儿子出去打工,从此再也没有回家。
  没有面子在家呆着,大汉便跑到南京来,托人谋了份扫院子的差使。
  ……
  如今,居委会已改叫作社区。
  大汉常年在院子里扫地,自然与社区大妈熟悉,便把心思与大妈说了。
 
  受了托,社区大妈就到花家来递话。
  临走,大妈道:“我只是递个话,主意你们自己拿。我也不想红包,将来日子能过、不能过,过好、过孬,都与我无关。”
  ……
  社区大妈走后,一家人便关起门来商量。
  花爹道:“我看行。山东大汉为人憨厚、老实。买几件衣裳、买套床上用品,让他倒插门过来;痴儿有人照顾,店里也多个帮手。”
  花妈骂道:“你老昏了头?看前不看后!若是过来一年半载就要离婚、闹着分财产,咋办?若是下了种、跑了,又咋办?打老婆的乡下男人,心狠。我看靠不住!”
  花妈对十三拳道:“你说说看。”
  十三拳啥也没说。不过,没说也就等于是说了。
  ……
  从花爹花妈处出来,壮美少妇想:花爹花妈老了,十三拳又做不得啥。每日出摊、收摊,全靠自己一个人。若是山东大汉过来,自己岂不就轻松了?她将这话,对十三拳说了。
  十三拳道:“你能保他一辈子对姐好?万一,等老人走了、我也走了,他翻脸了;你一个人,忙两家的事呵?”
  壮美少妇听了,很是后怕。
 
  半月后,山东大汉问社区大妈:“咋说?”
  大妈回道:“急啥?行,或许明个就有回话;不行,或许永远也不会有回话。”
  ……
  山东大汉,也不急。他每日:地,照扫;酒,照喝。
  晚上,依旧环在那自行车棚接出来的披子屋里,倒头呼呼大睡。
  ……
  花痴,也依旧。
  站在大门与小店之间,象只大白企鹅,摊着双手、移着碎步,痴痴地笑着、色色地抛着媚眼、嘴里咕哢着:“抱一抱、抱一抱……”撵得帅哥、俊男、炫小子们,鸡飞、狗跳、猫上树地尖叫着,逃。
 
                 创作于 2007-9-17 至 9-20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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