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

中国妓女泅渡营

顾晓军小说•五卷:中国妓女泅渡营
 
 
  “吴营长,我、我……我呛了一口水。”
  “妮妮,没事的。呵!”
  “嗯。”
  “姐妹们,注意:不要急,一下一下地游,保持体力。”
  ……
  其实,没有啥营长。妓女里,哪来的营长?
  一个营妓女,那要多少人遭罪?
  年岁不大,她镇定地游着;时不时,还招呼着姐妹们。
  ……
  第二次世界大战,打到了收尾阶段。美军,开始逐岛清剿。
  在强大的攻势下,小鬼子放弃了部分岛屿,集中到更大的岛上去抵抗。
  小鬼子们,把慰安所的军妓们,遗弃在了岛上。
  ……
  吃,没吃的;喝,没喝的……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等死吧?
  大家商量着:渡海、逃生。
  吴长缨是领头的,大家就把她叫成吴营长。
  出发之前,大家伙的情绪,还挺高;她们,嬉称自己是:中国妓女泅渡营。
  ……
  远处,是影影绰绰的大明岛。
  在阳光下、波涛中,时隐时现,美得醉人。
 
  冬日中午,萧条的阳光照在“娇好娇发廊”的招牌上。
  阳光,往下流淌着,漫过明亮的玻璃门。
  一只通胀过后的绿头金翅大苍蝇,贴着玻璃“嗡嗡”地上下飞舞着。
  也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。
  ……
  门内,几乎透明的水红色纱帘,半遮半掩着。
  明亮的橱窗玻璃的里面,娇好身着露胸短裙紧贴玻璃坐着,晒太阳。
  裸着的美丽的大腿上,没有一丝遮盖,且诱人地晃动着。
  即便如此,她依旧没招徕到生意。
  ……
  这是疯狂过后的岁末。
  往日,曾经的红红火火的皮肉加工作坊。
  此刻,已经变得清清冷冷清清。
  一个个明亮的玻璃橱窗,犹如一间间美女停尸房。
  ……
  娇好,没有开空调。
  不是舍不得开,而是已欠了半个月的房租;房东,拉了空调的电源。
  不去怨房东,娇好是很能体谅人的。
  谁让自己没生意呢?也不怨自己。如今,大家都难。
  ……
  “天上布满星,妈妈亮晶晶;生产队里开大会,妓女把怨申……”
  娇好,独自、唱着自己填词的歌。
  曲子,是妈妈辈的、还是奶奶辈的?她,不清楚。
  她喜欢随便哼哼。
 
  太阳,照耀着万倾波涛,也照耀着大海上的中国妓女泅渡营。
  阳光下,大海很美:波涛,湛蓝;浪花,晶莹。
  大海上的女人们,也很美、很美。
  ……
  湛蓝的波涛,拍打着、拥挤着……波涛中的女人们,叫喊着。
  有的,抱着块木板,漂着、游着。
  有的,搂着根竹杆。
  有的,啥也没有,盘着头发、光着臂膀,在游。
  ……
  “吴营长,我、我……没力气了。”
  “湘女,坚持住!一定!”
  “好,我尽力。”
  “姐妹们,注意队形,不要游开、别掉队。”
  ……
  “吴营长,我……我,恐怕不行了。”
  “改花,你行的!坚持住!”
  “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  “改花,抬头、看天,多蓝呵!活着,多好!”
  ……
  她们,都是中国人。
  是被鬼子,从不同的地方,抓来的。
 
  “天上布满星,妈妈亮晶晶;生产队里开大会,妓女把怨申……”
  曲子,是妈妈辈的、还是奶奶辈的?她,不清楚。
  娇好,独自、唱着自己填词的歌。
  门,轻轻地响动。
  ……
  没有结果。没有男人,推门进来。
  是风,打这里走过……
  门,又响。
  还是风。风,只是张望而已,没有消费能力。
  ……
  娇好,又胡思乱想。
  真理是什么?真理是个屁!
  人们,追求真理,追呀、追呀……
  终于追求到了,仔细一看:原来是个屁。
  ……
  哇噻,这太棒了。娇好想:再没生意,自己就要成诗人了。
  她想:诗人,是什么呢?诗人?不就是妓女?
  诗是什么?是淫乱后的分泌物。
  诗人的脑子一淫乱,就分泌出诗来;而后,排泄、弄得满世界到处都是。
  ……
  蓦然,她想:
  经济学专家的脑子,一淫乱;于是,就通胀了。
  通胀过后,就是萧条……
  是不是这样的呢?娇好,在问自己。
 
  “姐妹们,加把劲!前面,就是大明岛……”
  “别放弃,不能放弃、决不放弃!”
  “我们,一起回祖国去!”
  ……
  “一起回祖国去!”
  吴长缨的话,激励着姐妹们:
  “一起回祖国去!”
  “回祖国去!”
  “回去!”
  ……
  “吴营长,这回,我、我……我是真的,不行了……”
  “怎么了?”
  “腿、腿肚子、抽筋了。”
  “改花,别急!用手掐,使劲!行吗?”
  ……
  “不、不行,试过了。”
  “再试!”
  “还是不行……”
  ……
  “别急,我来了!”
  吴长缨,向改花游去……
 
  “天上布满星,妈妈亮晶晶;生产队里开大会,妓女把怨申……”
  娇好,独自、唱着自己填词的歌。
  曲子,是妈妈辈的、还是奶奶辈的?她,不清楚。
  门,又轻轻响动。
  ……
  “来生意了!终于来生意了!”娇好,在心里狂喊着。
  随着门的轻轻响动,闪进一个男人。
  “这位哥哥……”
  娇好的话音,被那男人的一个手势打断;手势告诉她:小声,到里屋去。
  ……
  进了里屋。那男人,又做了个手势。
  娇好,是个很聪明、很识相的女孩,她主动地脱着衣裳……
  可,与其说是自己在脱衣裳,不如说被扒光了。
  没见过这么性急的男人。
  ……
  没有前戏。
  地陷……山崩、接海啸。
  风雨后,娇好穿着衣裳、做了个“给钱吧”的手势。
  男人,自顾穿着衣裳,似娇好不存在。
  ……
  “给钱吧”,娇好又做了个手势。
  男人,继续穿着衣裳。
 
  “改花,别抓我的手,抓我的肩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改花、改花,听见没?”
  “好,听你的。”
  ……
  可说了等于没说。
  吴长缨,腾出手去掰;可,哪里能掰得动呢?
  “改花、改花,想活吗?”
  “想!”
  “想活,你放手;我,一定救你!”
  ……
  “好、好的……”
  改花,答应着吴长缨,却没松手。
  求生,是人的本能。这时候,已啥都不知道了。
  ……
  “吴营长,我也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  “妮妮,坚持、坚持住!”
  吴长缨,自己也在往下坠;她,拼足力气,喊:
  “姐妹们,坚持住!前面,就是祖国!”
  ……
  “祖国呵!”
  “祖国!”
  ……
 
  男人,穿戴好了,从身上拔出一把刀。
  刀尖,指着娇好的鼻尖。
  身子向后,娇好一点、一点地向墙角退缩、退缩……
  退到墙角,没地方再退;又一点、一点地往下缩,直至完全躺下。
  ……
  娇好,半裸着、躺着;刀尖,指着她的鼻尖。
  这回,是男人做了个手势、做了个“给钱吧”的手势。
  哪里来钱?娇好摇摇头,表示没有。
  男人迅即在她身上划了一刀,又把刀尖移回来、指着她的鼻尖。
  ……
  “没钱、真的没有钱!很久没有生意了……”
  想喊,却始终喊不出来了;娇好,心里在想:幸好没划在脸上。
  头摇一下,身上就又被划一刀。划在哪里,已不重要。
  她,已麻木了,只希望:别划脸上。
  ……
  男人,是什么时候走的?不知道。
  娇好的血,在涓涓地流……
  她,已不觉得痛了。
  血,还在流。
  ……
  血,还在流……
  娇好,已不觉得什么了。
 
  “一起回祖国去!”
  “回祖国去!”
  “祖国!”
  波涛,渐渐地平静了……
  ……
  娇好的血,涓涓地流淌着……
  她,不觉得痛,而庆幸:没划在脸上。
  血,还在流、在流。
  ……
  吴长缨她们没有回来,一个也没能回来……
  不过,据说:她们,走的时候,不痛苦,没啥痛苦的了。
  ……
  娇好的血,不再流了。
  厚厚的血浆,犹如胭红色的凝玉。
  ……
  太阳光,照在遥远的海滩上。
  潮水,退去了;遗下的、一个个的贝壳里,盛满了咸咸的海水,恰似泪眼。
  盛着阳光与海水的泪眼,亮晶晶地睁着、惨然地笑。
 
          作家顾晓军 2008-12-20 至 12-22 五卷开篇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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