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14日星期一

就想找个小老婆

顾晓军小说•四卷:就想找个小老婆
 
 
  “听众朋友,大家好!这里是:子夜心桥。”
  “主持人,是我?是吗?”
  “是你,请说。”
  “我、我……我就想找个小老婆!”
  ……
  听着,四爷就乐了。
  世上男人,谁不想找小老婆?
  ……
  瞅一眼外面,没人。四爷,赶紧咪了口酒;而后,摸出几颗花生米,过嘴。
  酒,是装在二两五二锅头瓶子里、揣在怀中的;花生米,是连塑料袋一起放在衣袋里。
  值夜班,能喝小酒、听扯蛋,也是一乐。
  节目,说是为睡不着觉的人办的;可,听的大都是值夜班的人。
  你想:人在家,睡不着觉;不能看电视、谁愿听这?
  ……
  节目,是每天子夜准时开播;四爷,也只有这时能坐下来。
  早了,不行。他个子矮,坐在门房里,外面人看不见,会以为他不在岗。
  所以,人来人往的时候;四爷,就在外面转。
  到没啥人了,他才回屋、坐下。
 
  四爷的妈妈,是食堂管理员。
  困难年月里,有得吃、吃得象小猪一样。
  人便称他:四爷。
  ……
  后来,四爷就顶职进了这国防大厂。
  厂里有规定:凡顶职来的,父母干啥、就还干啥。
  四爷,就进了厂食堂。
  到食堂后,头让他当炊事员。他问:我妈是管理员,为啥就不让我当管理员?
  别个告诉他:你妈,是靠个人的魅力上去的。你也好好努力吧!
  ……
  四爷,就在食堂里努力,为四个现代化献青春。
  食堂里,一年要进行一次体检。
  四爷,被查出澳抗阳性;再查五项、肝功,是乙肝病毒携带者。
  ……
  炊事员,当不成了。
  四爷,找好友老大商量:乘机改行,学个车床啥的,当产业工人。
  老大也是个老实人,只晓得:这,得送礼。
  礼,送过了,等到的回话是:食堂下来的,不出后勤。
  四爷想:那就争取当外线电工。
  再商量、再送礼,回话过来了:门卫和保洁,可任挑。四爷,就挑了当门卫。
  ……
  过去,国防大厂里分得细:后勤的人,工资比车间里低。
  再加上,是当炊事员;老婆,真不好找。
  好在四爷老实,找不到老婆也不急。没事,就上老大家去,坐坐、解闷。
 
  “听众朋友,大家好!这里是:子夜心桥。”
  “主持人,你刚才掐我线干嘛?”
  “这位朋友,我们这里是电台。请你说话要注意影响。”
  ……
  “我跟导播说清了。你以为:我说的小老婆,是二奶之类?”
  “你不是这个意思吗?”
  “不是!我说的小老婆,是年龄悬殊……”
  ……
  “嘎--”听见出租刹车,四爷朝外看:领导回来了。
  这领导从不要车,都是打的回来。脾气,也很好;四爷,敢跟他玩几句嘴。
  “小四子,你喝酒了?”领导问。
  “没有。是上班前喝的。”
  “不对吧!上班前喝的,咋现在还有酒味呢?”
  “头,你没喝多吧?是你身上的酒味。”
  “那,就算是我身上的。你上班,不许睡觉,也不许打盹!”
  “放心:决不打盹、更不睡觉。慢走呵!跌倒了,自己爬起来呵!”
  ……
  厂里,原本每年上面下任务、给计划、有指标的;改革后,得自己找饭吃。
  车间里,下岗的工人,都瞄准了门卫;四爷,咋敢睡觉?
  除非:是跟自己过不去,不想吃饭了。
  ……
  四爷,望着领导渐渐远去的背影,心里想:
  领导,也真不容易。
  每晚,要都出去吃喝、应酬;都被人灌得醉熏熏的,才被放回来。
 
  老大,也是个闷葫芦。
  四爷,和老大,形影不离;有时,连上厕所,也约好了一块去。
  有事,他俩就商量商量;没事,捉对闷坐。
  ……
  老大,有三个妹妹,分别叫:大丫头、二丫头、小妹。
  四爷,没事就在老大家待着;时间久了,他就琢磨:娶大丫头做老婆,也蛮好的。
  这话,虽然不好说、与老大商量;但,老大的心里,也是有点数的。
  ……
  四爷不在时,老大对大丫头说过这事;人家,不干。
  不干,你找人家呵!可又没找到合适的。
  闲着时,老大就又重新提起。
  ……
  以为是四爷躲在老大背后,挑唆;待四爷去时,大丫头就羞辱他。
  “四爷,你个子矮;你那小几把,大概也就这么点长?”
  大丫头还伸出手指,掐着一个指节,比划长度。
  ……
  四爷,不气。
  与老大,是绝对哥们;大丫头,不就是自家的妹子么?
  自家妹子撒个野,你计较个啥呢?
  ……
  时代,在前进。全国人民,向钞票发起了大进军!
  四爷,个子矮、没啥票子、工作又不体面,找对象就更难了。
  凑巧,二丫头考上了大学。可,老大家,父母早走了;老大,又刚下岗。
  四爷就把积蓄拿出来,支援。大丫头道:“急用,算借的。你可别打二丫头主意!”
 
  如今培养个大学生,真不易、费钱呵!
  四爷的那点钱,没花几下,就没有了。没钱,怎么念书呵?
  没办法!小妹,为了圆二丫头的大学梦;就只好,挺身而出:下海、去坐了台。
  ……
  二丫头读书,还就行。
  大三还没有读完,又考上了研究生。
  小妹,就在那种地方,唱:呵呵,一年又一年……
  ……
  二丫头,终于读完了研究生。可,找不到工作。
  没工作,是暂时的。老大,说什么,也不准小妹再去卖了。
  小妹就待家里,好在没啥大支出了。
  可,偏这时,小妹下身奇痒。一查:性病。治,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。
  ……
  一日,老大望着四爷和小妹道:“其实,你们俩倒是蛮合适的。”
  小妹听了,一楞。咋不楞?从小,“四哥、四哥”叫惯的;再说,四爷也知道她卖。
  四爷,也一楞,而后就笑。
  明白了。老大问小妹:“咋样?四爷没意见。”
  ……
  虽在风月场上混了多年,但骨子里,还是个女儿家。
  这叫小妹咋说?她笑了笑,不说话。
  老大便道:“叫我说:你过去试试。不行,再回来。也没人逼你。”
  吃过饭,小妹就洗洗、打扮打扮,收拾了几套衣裳;跟着四爷,到他家里去,试婚。
 
  第二天,老大正在弄晚饭;小妹,就和四爷一起回来了。
  老大傻眼了,楞了楞,问:“不行?”
  小妹道:“蛮好!”
  ……
  赶巧,大丫头也回来了。听说小妹跟了四爷,就乐、就前俯后仰地不停地笑。
  笑够了,这快嘴婆道:“四爷,在我们家泡了这些年;把小妹弄到手,总算没白费工夫呵?”
  四爷,不说话,也笑。
  “四爷,你们差十好几,你这是老牛啃嫩草呵!”
  转身,对小妹道:“我说得对吧?四爷那家伙,一点点长吧?”
  小妹,被问得底着个头、吃吃地笑。
  ……
  被问急了,小妹甩出一句话:“才不呢!”
  大丫头道:“我才不信呢!凭他这样,能长出三条腿来?”
  “不信?我借给你试试!”
  “哟呵、哟呵、哟呵!这才一夜,就老夫老妻啦?胳膊肘子都朝外拐啦?”
  ……
  穷人家,也没啥别的,就落得个穷开心。
  日子,也只能这么将就着过。
 
  “听众朋友,大家好!这里是:子夜心桥。”
  “主持人,你怎么又掐我的线?”
  “你说的还是不对。”
  ……
  “年龄悬殊、大男找小女,怎么就不对了?请问:法律上有规定吗?”
  “法律上,是没有规定;但,我们不能倡导。”
  “鲁迅,比许广平大一把;杨振宁,比他老婆大好几把。”
  ……
  “请听歌曲--”
  歌曲渐弱,成了广告的背景音乐。
  ……
  什么为睡不着觉的人办的节目?四爷想。
  说得好听,还不是为了钱。
 
  四爷和小妹,细细商量过:现在,养娃养不起;将来,也不打算再要。
  人,就一辈子,就这么过过。
  厂里,家属院大;四爷,就给小妹找了份钟点工。
  小妹,上午在家。十点多赶过去,把菜择择、洗洗,一炒;人家下班到家,她就也下班了。
  ……
  回来,再忙自家的。
  四爷,什么时候睡醒;她,什么时候炒菜。
  吃了,锁上门,两人又去老大那里,泡着;到又该吃了,再回来。
  ……
  四爷去上班,小妹就在家洗洗弄弄,上床、看电视。
  看到犯困,遥控器一摁,就睡。
  ……
  四爷下班到家,浑身拔凉拔凉;他,总不忍上床、冰着小妹。
  而小妹,总是催:“快上床来,我暖暖你。”
  催几遍。四爷,也只好上床。
  上了床,小妹就搂着他、暖着他。等四爷缓过劲来,小妹道:“来,爬上来!活动、活动。”
  四爷就爬上去:左三圈、右三圈,屁股扭扭、脖子扭扭……两人一起做运动。
  至大汗淋漓。
  ……
  想到家、想到小妹……四爷,就啥也没说的了。
  人,一生,不就这么过?
  还想咋样?想摘天?可惜,够不着!
 
  “听众朋友,大家好!这里是:子夜心桥。”
  “主持人,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
  “好的。你说。”
  ……
  “其实,扪心自问:每个男人,心里不都想找小老婆?”
  “男人找了小老婆,一般就不会再去找二奶。可以减少社会问题。”
  “找小老婆,一定能蔚然成风!”
  “学习鲁迅好榜样,找个小老婆当新娘……”
  这哥们,竟唱了起来。
  ……
  “听众朋友,我们这里是电台,是有舆论导向的。”
  “以后,再有捣乱的,一律作封号处理!”
  ……
  四爷,笑弯了腰。
  时针迈向午夜2点。节目,也快要结束了;四爷,就关上收音机。
  离早晨6点下班,还有整整4个小时。这个时段,正是冬夜里,最冷、最寂寞,最最难熬的时分。
  四爷,就不停地跺着脚;每隔几分钟,便站起来走两步,或是蹦一蹦,跳一跳。
  但,无论多冷、多寂寞,都坚持。
  他想:家里,有温暖的床、有小老婆,在等着呢。
 
                 创作于 2008-8-23 至 8-24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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