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15日星期二

雪线上的女教师

顾晓军小说•四卷:雪线上的女教师
 
 
  为啥要建议取消教师节?为啥呢?
  他为啥要说《教师与妓女没有什么区别》?
  我也是教师呵!
  他,怎么可以这么说呢?
  ……
  尽管,雪莲花喜欢他的小说、他的言论。
  喜欢他敢想敢说、无拘无束、坦坦荡荡和简洁的风格。
  早已把他视作知己、朋友。
  但身为女教师,她还是没有办法理解,也不能接受与妓女相提并论。
  ……
  不许想他!雪莲花,已命令过自己无数次。可,又想了。
  为什么还要想他?为什么?她问自己。
  是网恋了?这,就是网恋么?
  一朵羞涩的红云,不经意地掠过雪莲花的脸庞。
  ……
  风,停了。
  雪莲花骑着匹枣红色的马,走在雪甸子上。
  雪,亦已停了,没有月光。
  四周,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皑皑白雪;远处,有雪峰的影子。
 
  深夜,独自走在雪线上,已经无数次了。
  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  雪莲花,是这片雪线牧区马背小学的校长兼老师。
  那年支教后,她就留在了这里。
  ……
  说起来是校长,她就管一个教师--自己。
  说起来是教师,可她用在跋山涉水上的时间,远远超过教学。
  常年,奔走在游牧点间。
  学生们,要随季节变化、水草盛衰,跟着父母不断迁徙;她,就得去追赶他们。
  ……
  知识,是摆脱贫困的唯一出路。
  为了这个理想。她,牺牲、奉献、付出……无怨无悔!
  雪莲花,不愿别人提这些,自己也从不说。
  比老一辈马背教师,该知足了。雪莲花想:我可以通过卫星上网。
  ……
  突然觉着了饿。跳下马,打开粮袋……她,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  吃了几把炒米,啃着块肉干;雪莲花,在雪地上捧起一捧雪,一点点地吃。
  晓军兄,知道我们这样生活吗?会不会笑话呢?
  不会的!雪莲花,自己作了回答。
 
  三千米雪线之上,每年的降雪量,大于融雪。
  积雪,便形成了雪川。
  每年春末夏初,方融雪;秋天,没融尽的雪,又会冻上。
  周而复始,便形成冰川、永冻层。
  ……
  这里的春天,很美……雪莲花想。
  那时,雪会一片片地消融;于是,有了溪流、有了绿色。
  到了夏天,漫山遍野到处是鲜花、绿草……蜂鸣、蝶舞、鸟的欢叫。
  傍晚,有落日、炊烟。
  夜里,飘着蓝雾;牧民们,就露宿在草场上。
  ……
  雪莲花,喜欢这里,喜欢牧民的淳朴、善良,甚至喜欢他们身上那粗犷与剽悍。
  她,更爱这里的孩子们,爱那一颗颗滚烫的心。
  很多孩子,都会把自己最爱吃的食物,悄悄地藏起来、留给她。
  有时,好东西都藏得都变了质。
  ……
  雪莲花,有名有姓;可,雪线上的牧民们,不愿叫她的姓名。
  大家,都管她叫:雪莲花。
  老人们都说:这丫头,就是最纯、最美的雪莲花!
  甚至,孩子们也都叫她:雪莲花老师。
 
  吃饱了。雪莲花,忍不住又打开笔记本电脑、摸上他的博客,挑了篇《老汉勾引女花痴》的小说,看了起来。
  看完,她流泪了。雪莲花觉着:能触摸到了晓军兄和那老汉的心。
  忍不住,她留言道--
  又看了一遍,很心酸。我在三千米雪线上,给您、给老汉,摆座;让他,带上那女花痴的遗像……我们,一起喝点酒;为老汉卑微而伟大的爱情,干杯!
  ……
  下线、关上电脑,告别现代人的社交空间。
  雪莲花,又回到冰天雪地中。
  依旧骑上那枣红马,走在雪甸子上、走在风雪里。
  那年,也是这季节、也是在这里……
  ……
  那,是一次露宿;夜半,一个黑影,强压住了她……
  反抗、挣扎……但,没用,对手太强大了。
  疼痛,撕着心、撕着肉。
  处女血,染红了身下洁白的雪地。
  ……
  没有人能够理解--
  为什么不拼死?为什么不告发、追查?为什么?
  为什么,尽可以拟出一万条。
  昔日的友情,也可以成为鄙视的理由。
 
  是雪山,牵着马、把她了驮回来。
  雪山娘,安顿好雪莲花后;不容分说,让儿子脱衣、跪下……
  皮鞭,象雨点一样落在那宽厚、结实的脊背上。
  血,滲出、流着……
  ……
  精疲力尽了。雪山娘,抽出雪山的腰刀、扔下,道:
  “剁一指,让大家都长长记性!”
  没说一句话。雪山,剁下食指,扔给了狗。
  而后,割块袍子、包上手;骑上马,打马进了雪甸子的深处。
  ……
  雪线上,没有人专管这些。派出所,也离这里得很远。
  这里,也没有举报、要求处理纠纷的习惯等。
  这里的人,淳朴得几乎没有麻烦;有,也用原始的办法来解决。
  ……
  不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了。
  雪线的牧民们,就仿佛用雪水清洗过了脑子。
  雪莲花,也不会再有危险;她走到哪里,都是牧民们最亲的人。
 
  日子,象雪--一片片地飘落……
  日子,更象积雪--融呵、融呵,总也融不尽。
  雪莲花,怀孕了;雪线上的牧民,都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喜事。
  对生命,他们有另一种理解--只要是生命,又何必去管他或她的出处呢?
  ……
  小生命,降生了、来到了人间。
  雪莲花,没奶水;雪山娘,用羊奶喂养着小雪线。
  “小雪线”,是雪莲花给儿子取得名字。
  更是她爱的表达方式。
  ……
  小雪线,由雪山娘照料着。
  雪莲花,依旧追赶着随季节变化、水草盛衰而跟着父母不断迁徙的学生们。
  她的一个学生,考上了自治洲的师范学校。
  牧民们,把这天当成了节日;雪莲花,自然是节日的公主。
  ……
  被雪山娘勒令剁指以戒后人的雪山,也许是爱上了雪莲花。
  但,他不敢有所奢望。
  而雪莲花,则沉浸在牧民们厚厚的爱里。
 
  岁月,如雪--一片片地飘落……
  雪山娘,在不经意间,老了;要走了,去另一个世界。
  行前,她对雪莲花说:“孩子,这些年,辛苦你了!你回去吧、回家去!”
  “娘呵--”
  ……
  一声呼喊。雪莲花,已泣不成声。
  雪山娘抚着雪莲花脑袋,道:“回去吧!你已付出很多了!”
  “娘!我愿意留下!我想好了,我做您的儿媳……”
  说完这话。雪莲花,自己却已先晕了过去。
  ……
  雪山娘,吃力地抬起手,做了个似敬礼的姿势;而后,手一软,走了。
  走时,老人的脸上,带着微笑,很感激的微笑。
  醒来。雪莲花,抱着雪山娘,哭着、喊着……很久、很久。
  ……
  料理完雪山娘的丧事后。
  不久。雪莲花,履行了曾对雪山娘许下的诺言。
  她,把自己的东西,都搬到了雪山那里。俨如,是个家了。
  最高兴的,是小雪线,他有爸爸了。
 
  每一次归来。雪莲花,都想要帮着做点啥。
  雪山总说:“不需要你动手,你去逗小雪线玩吧!”
  小雪线,喜欢躺在她怀里听故事;而这时,也是雪莲花最快乐的时光。
  日子,就是日子。不同的生存环境,各自有其不相同的日子。
  ……
  那年,一直不能理解她的哥哥、嫂嫂,领着雪莲花的妈妈来了。
  妈妈来了半月,病了半月……临走时说:
  “孩子呵,我们家里现在富了,跟妈妈回去吧!呵?娃,我们也不要了。”
  “我们,不在这里当老师;我们,回家去当农民!”
  ……
  不理解她的哥哥、嫂嫂,似乎理解了她。
  他们教会她上网,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留给了她。
  对她说:“寂寞时,看看家;每天,家里都会给你留新的话。”
  可,雪莲花却不期认识了他。
  ……
  “没睡?又想他了?”那天,雪山这么问。
  “没有呵!随便想想。”
  “我知道:你喜欢他。我不会怪你。真的!”雪山,这么说。
  男人呵!能包容一切!这不是豁达,是善良!那天,她第一次主动地搂紧了他。
 
  想到遥远的家乡、想到一年年苍老的妈妈。
  雪莲花,向着东方、向着江南,扯开嗓子拼命地喊:
  “哥、哥--嫂、嫂--拜托了--照顾好--我妈妈……”
  呼喊声,在天底下、雪甸子上……放大;放大成,无数、无数的回音。
  ……
  对!我要告诉他。请他帮忙、写成小说,告诉网络上、天底下所有的朋友们!
  雪莲花,跳下马,打开笔记本电脑、又摸上他的博客。
  飞快地,留下了一行行的字……
  ……
  晓军兄,您能理解我吗?我爱雪线,爱这里的孩子们、牧民们。
  哪怕是粗旷得近乎粗野……但,他们很真实、很善良!
  我们的祖先,原先大概也是这样的。
  我真的害怕:回到现代社会中,怕适应不了。
  ……
  雪莲花,把自己的故事梗概,留在了他的博客上。
  也把一颗心、一片赤诚、一份信任……永远地,留在了那里。
  最后,她留下了一行字--
  愿网络上、天底下的人们,能理解我!
  ……
  收拾起笔记本电脑、收拾起行装……
  雪莲花,又骑上她那匹枣红马,走在雪甸子上。
  雪,又下了。
  渐渐,她消失在风雪中。
 
           作家顾晓军 创作于 2008-9-26 至 9-29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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